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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摊上得来的故事
报摊上得来的故事来源: 北京晚报 2017年12月23日版次: 18 作者: 王琦

陆陆续续,我有一些文章登在了北京晚报《五色土》副刊。每当文章发表,我定会第一时间跑去报摊,买几份报纸,送给女儿啊、亲朋好友啊,有那么一分沾沾自喜,也有二三分的兴致盎然。买报时,经常是一家报摊报纸售罄,就再跑下一家,久而久之、跑来跑去的,竟跑出来一些故事。

今年正月初五,我的《大年饺子三部曲》刊登了。高兴之余,我赶忙往离家最近的报摊跑,心里想着“买它十份”,不由脚下生风,来到报摊。卖报的小伙子拉开小窗。“十份今天的北京晚报!”“这么多,干吗,煮着吃?我猜又有什么文章发表了吧!”小伙子向来幽默。“嗯,《大年饺子三部曲》。”“嘿,刚看完。不瞒您说,今儿报一来,我第一眼看的就是这篇,太感人了,太有趣了!”小伙子表情夸张。

“怎么个感人法?”我问。“嗨,不瞒您说,我今儿本不打算包饺子,麻烦!看了您的文章,那饺子勾得我馋虫一个劲儿地往上蹿,信不信由您,我特意打电话让我妈过来,现弄馅,现包。”“在报摊亭子里包饺子?怎么可能!”“不信?要不您进来看看。”

我进去,一看,电炉上烧着一锅水,一位老人家正麻利地捏着饺子,见我进来,也开了腔:“我儿子说,刚看了一篇大年饺子的文章,说当年八路军打仗再艰苦也要吃大年饺子,老北京的穷苦人为吃一顿过年饺子也不易,还有你讲的内蒙古羊肉饺子,更馋人。这不,你瞧,我们今儿也弄个纯肉的,好好吃顿破五饺子。”

外面寒风凛冽,亭内暖意融融,小伙子非让我尝一个饺子,我谢绝了。浓郁的煮饺子特有的香味沁入心脾,揣着十份报纸,我心头幸福满满。正月初五的夜啊,于千家万户,饺子是绝对的主角儿。那饺子,怎么能说只是饺子呢?她蕴含着千里沃野长出的麦、米、果、蔬……她仅仅是食物吗?不,她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盼和梦想……

一个清风拂面的初夏,我又跑去报摊,因为我的《花果飘香的小院》发表了。

我上学时,初中、高中的同学们都来过我家的四合院,对院子里的山楂树、枣树和那棵一到春天满树白花的老梨树印象颇深。“多买几份,送给他们”,我心里想着,三步两步就到了报摊,没想到报已卖完。我没犹豫又走向下一家。报摊的主人是夫妇俩,听说我要十份,很为难。抱着个胖娃的青年妇女说:“俺这里只有四份。你要这么多干啥?”

“上面有我写的文章。”“哦,哪篇?”

——我发现,每一个卖报的人都爱搭讪,是热情?还是好奇?总之,都爱聊,爱刨根问底。

我告诉她《花果飘香的小院》。

“噢,俺刚看完。你说的那院子真不错,有树有花,你们一群孩子可幸福呢。”

她一脸纯朴的笑,对丈夫说:“你赶紧上你兄弟那儿看看,看他那儿还有不?”

她丈夫很听招呼,跨上车一溜烟走了。这当口,那青年妇女又跟我聊了起来:看了你写的院子,我就想起我家的院子。我老家也有个院子,可大可大呢,也有果树,一到秋天,那果子都是一嘟噜、一嘟噜的,可密呢!我们也栽花,然后也种一点菜,晚上收工回来,这儿拾掇拾掇,那儿归置归置,心里可敞亮了。

“那您这一出来,院子谁管?”“我婆婆,带着我们老大。这不,今儿还来电话,到街口卖了几捆菜,卖了五十多块钱。”说着,紧抱了一下怀中的娃,眼圈有些发红了。我被她打动,心想一方小院子,连着你我她,人们在里面劳作,期盼,收获,不管甜也好苦也好,都在努力地奔生活。

当我从那憨厚的男人手中接过几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时,我的眼有些凤凰彩票酸酸的。可爱的院子,可敬的人们。

还有一次,我路过劲松的一个报摊,报摊规模还不小,杂志、报纸种类繁多,摊位前面停了几辆单车摩托,好几位壮年汉子正聊得火热。

“哎,什么叫藤萝饼?我小时可没吃过。”一位问。“没吃过吧!那得是正经点心铺里才有的。”一位得意地答。“哎,我怎么记得咱们小时候,肉丝炒面是一毛二一盘?”一位说。“有的铺子就是八分一盘,看佐料多少了。”另一位答。

藤萝饼?炒面?肯定是我的文章发表了。我凑上前一看,《少年游春图》几个大字赫然在目,还配有一幅插图,一群孩子奔跑在碧波荡漾的护城河畔,画面清新、生动。我一激动,对着小老板说:“您给我拿十份。”

当他们知道这文章是我写的,更来了兴致:“大姐,不是恭维您啊,这文章写得好啊!”“好不好的,有点意思吧。”我说。“有意思,太有意思了,我家就住北新桥啊,什么国子监、护城河,那也是一天跑三趟啊。”一位五十开外的汉子,脸上流露出小伙子般的热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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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上边写的,去个北海、景山,腿儿着去省下车钱,虽进不了饭馆,五分钱一根的奶油冰棍怎么着也得来两根吧。”又有人凑趣。

“想当年,那炒面就是香,搁酱油,还偶见肉丝。”一位津津有味地回忆着:“说起来,大姐,不怕您见笑啊,那时我就想,什么时候有钱了,买它几大盘子,可劲儿吃,吃它个肚歪。”

一阵欢笑声……

临走,不知哪位爷又亮了一嗓子:“多写,姐姐,我们都是您的粉丝!”我的心又被深深打动了,不是因为受了几句恭维话,实在是没承想一篇小文竟引起如此强烈的共鸣,老北京的风情,老北京的韵味,是这样深深植根于每一个老北京人的心中,那里面有我们少年的欢乐、青春的梦,是我们心头永远抹不去的风景……